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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象的共同体”是 Benedict Anderson 用来分析民族的核心概念:民族是一种被想象出来的政治共同体——成员彼此永不相识,却共享同属一体的意象。称其“想象”不是说它虚假,而是指它被建构的方式;称其“共同体”,是因为无论内部多么不平等,它总被设想为一种深厚的横向同志情谊。
Acceptance
Anderson 给“想象的共同体”三重限定:它被想象为
- 有限的——再大的民族也有边界,外面还有别的民族;
- 有主权的——这一概念诞生于启蒙与革命瓦解神授王朝合法性的时代;
- 共同体——不论实际的剥削与不平等,总被设想为水平的同志爱。[1] 使这种想象成为可能的物质条件是“印刷资本主义”(print capitalism):报纸与小说创造了一种“同质而空洞的时间”,让无数素不相识的人想象彼此正同时存在、共读同一文本。[1]
Question
- 若一切大于面对面村落的群体都是“想象的”,这个概念是否过于宽泛,反而失去对民族的特定解释力?
- 印刷资本主义解释了民族在欧洲的兴起,那电子媒介与社交网络是在强化还是瓦解这种想象?
- “想象的共同体”既适用于民族,是否也适用于宗教、阶级、粉丝群体——它的边界在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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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swer
若一切大于面对面村落的群体都是“想象的”,这个概念是否过于宽泛,反而失去对民族的特定解释力?
Anderson 自己用“被想象的方式”来收窄:群体的区别不在真假,而在风格。民族的特定性来自它特有的想象方式——有限、有主权、横向同志爱,以及印刷资本主义这一特定历史条件。宽泛的是“想象”,特定的是“如何想象”。
印刷资本主义解释了民族在欧洲的兴起,那电子媒介与社交网络是在强化还是瓦解这种想象?
两者皆有。全国性广播电视曾极大强化民族想象;而社交网络的算法分群既能催生跨国的想象共同体(离散族裔、趣缘群体),也在民族内部割裂出彼此不可见的平行世界,侵蚀“同时共在”的统一想象。
“想象的共同体”既适用于民族,是否也适用于宗教、阶级、粉丝群体——它的边界在哪?
概念确实可迁移到任何“成员无法全部相识却自认一体”的群体。但 Anderson 的原意锚定在民族这一历史现象上;移用到宗教或粉丝群体时,需替换其物质条件(印刷资本主义)与特有属性(主权诉求),否则只剩一个空泛的比喻。
- Benedict Anderson, Imagined Communities: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, Verso, 1983/2006。中译本:本尼迪克特·安德森《想象的共同体: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》,吴叡人译,上海人民出版社。 ↩ ↩2